移民官手記: 遺棄

移民官手記: 遺棄 陳熾 







僅僅握了一下那雙冰冷的手,我就强烈感覺到是握著一個蒼涼,飽經憂患的生命。 







推開律師呈遞分類整齊,又厚又重的申請文件,我祗專注閱讀她一片蒼白的容顏。啊,還有左眼圈尚未消褪的一環瘀腫。 







在審查過程對話中,我的腦也同時不停地翻動,追溯許多大同小異的案例,一剎間,心中又禁不住聯想出她所經歷悲凉的境遇…… 







那 是在不同時空的中國,一位充滿著異國情懷的女子,在温潤的月色下正怱怱收拾行裝,她拚命往行李箱裡面塞,塞滿了浪漫的戀情,豐裕的生活憧憬,和夢幻般的人 生畫頁。這一切甜蜜柔情,對她恍惚已經是兌了現的契約,衹需要她走一趟遠程來提取。於是她離開了自己的故鄉,親人,朋友,工作單位,剪斷了大大小小的根, 帶著希望的背囊,輕爽地飛越萬里的雲霧。 







但現實,卻往往是檢驗虛幻夢想的唯一標準。 







經 過幾個月殘酷的面對,那很快就走了樣的戀情,使她自已感覺像被踐踏過的皚雪,徹底沾污了她童稚般的真純,換來的乃是最醜惡,地獄似的經歷。往昔書信中,原 來對方滿頁痴情囈語,在酒精、毒品的威廹下,全都轉變成粗暴的肢體語言。而她所夢寐期待那個暖和的家,後來卻改為是政府設立被虐待婦女收容所的代稱,是一 張床位的號碼,是絕望的囚禁。 







我不願再推想這個故事的終幕。我祗想趕快向律師表示批准這個案子,申請人可獲永久居留權,而無需透過美國公民配偶作担保或同居,以防止受害者在肉體,精神上繼續被虐待。 







然而,决定宣佈後的片刻,整個場面竟出現了良久的緘默,她臉上始終沒有閃爍出半點驚喜,眼睛也沒有淚光,弄得大家都很尷尬。我暗暗思想,是否人間冷寞、世道蒼凉早已經潑滅了她心中原來深藏温熱的祈愿,和對愛渴求的衝動? 







沒錯,眼前又一個被遺棄的生命、被棄絕的心境,也許會很快就失去生存的慾望與鬥志,任淒冷無情的歲月,逐漸來凍結這顆日趨麻木的心靈,直至連對痛苦也都失去了感覺和反應。 







就 如曾經遇見過,在菜市場人群當中,與母親走失的小女孩,從她淒咽的哭叫聲可以感染到,那短暫分离所造成極度無助、驚惶的神情。但「分離」有別於「遺棄」, 前者還有親情的牽繫,有重逢的寄望,所以還聽見哀哭,看見或悲或喜感情的流露,而後者則一刀截斷,二人如同陌路,眼淚的水池早巳經乾涸,在她的臉上祗會找 到偽裝的笑容。 







這 種情景,我們也不難在孤兒院、老人院、面臨婚姻破裂的家庭當中、病床旁邊、露宿者的身上體認出同一樣的心靈荒原。是的,原來千千萬萬被人遺棄、被社會遺 忘,這個龐大又孤絕的群體,每天與我們擦肩而過,生活上的温飽絕不能滿足他們從內心深處,發出又饑又渴的呼求,渴望再舐嚐人間一掬真摯的温情。 







作 為個體的生命,我們是可以用一顆善良純凈,帶有上帝之光的心靈,來散發温熱,讓許多傷痕累累,又殘缺的心再次感受温暖,但更徹底一點,是把人引導到眾光之 父的上帝面前,重新體會生命的意義和衪的真理,把人領回到衪愛的懐抱。因為聖經說:「我總不撇下你,也不丟棄你。」(希13:5) 很多帶有這樣應許的經文貫串著聖經,反覆向我們申示,世間上沒有人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。 







趕快宣揚這個訊息罷,我們怎能讓一個個孤絕的心靈在眼前流逝,一盞盞微弱的心燈黯然寂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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