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 賬

陳熾 







芝加哥二月中旬極其寒冷,風雪交錯的早晨,超過两百位苦苦靜坐等候考試的申請人,他們的臉色比起當日的天氣更為冷峻,肅木。 







走進來向我請示的,是位新調派過來入籍部的審批官員,他年輕自信,那一雙友善的眼睛和親切的笑容,給人以不可磨滅的印象,因而減輕了許多面試的人內心很大的壓力。但今早他說話的表情卻顯露出一種困惑。 







「我不知道怎樣去處理」他說得有點碍口。「也真的想不到」他又輕輕嘆了一口氣。 







我翻開檔案。在各類簽証文件,申請移民身份表格的底層下,有一份紀錄躍然紙上。那是一份FBI指紋報告,濃黑的墨印刻載所有被逮捕,起訴及法庭判案紀錄。當然,不見得每一項控訴結果都被定罪,但任何有關法庭處置的方式,在指紋資料庫裡,一定會成為永久的存檔。 







我繼續埋頭審閱。「已經二十五年了,還有影響嗎?」他插上一句。「視乎判決和刑期而定」我低着頭仍忙碌地搜尋更多相關資料。 







一直翻,一直翻。「啊,找到了。1982 被控未經同意,竊用他人信用卡,提取超過500元,被判有罪,緩刑二年並賠款予受害人。1984 被控在百貨公司偷取衣物,判有罪,守行為二年。」我向他口述這段歷史。 







「你能告訴她申請入籍的結果嗎?」他的語氣近乎央求。「當然可以,但以後我希望你能獨自處理。」我陪他走回他的辦公室。 







在明亮的燈光下,一位中年女仕正侷促地坐着,看到我們進來就更加緊張起來,然而那雙縐起的眉心,卻掩蓋不住她一副典雅清秀的面龐,是歐洲女性高挺的鼻樑、碧藍深邃的雙目、金髮潤澤的美麗輪廓。申請表上列舉的職業 “高級行政秘書”, 跟她的服飾儀態也是頗為相稱的。 







「請問我的申請發生了甚麽問題?」她囁嚅道。 







我祗好單刀直入,重覆說了一遍她的過往。「在申請表上,你否認有任何犯案紀錄,為何?」我又追問。「我以為事情已經早就過去,也服了刑,按理是一筆勾消了罷……」 







如此反覆對答一段時間,我不想再問下去。「我們會把申請决定用書信通知你,今天面談到此為止。」官僚式的回答終於打破了僵局。 







「寫好否决信,必須先讓我過目。」她離開後,我給仍在錯愕中的移民官,更清楚的指示。「要引用移民法第237項其中條例: 若成為永久居民五年內觸犯道德性刑事並被判有罪,申請人將會被驅逐出境。她是在1980移民, 五年內两次判刑,這條條例可用得上。」 







「她申請入籍豈不是得不償失,究竟有沒有挽救的可能?」他問道。 



「一切要等出庭的時候移民法官如何看待。現階段我們祗能按照法例執行。」我也感到很無奈。 







忙 碌的一天晃眼過去,歸家途中我把整天的疲勞,傾倒在火車廂的座位上。朦朧之中,今早那幕情景又重現眼前,而且意象特別清晰,倏然觸動起一串扣環似的心靈繆 思,恍惚加深了我對生命一種不同領域的感悟,突然間意識到人的好壞行為,確實會留下深深的烙印。人的行為不僅會產生社會性、法律性的後果,更在心靈深處發 出廻響。縱然行為的好與壞、善與惡,其標準也有不同的界定,但相信最終人還是要對自己的思想行為付起全部責任。 







聯 想中,人一生所作所行,極其可能有數碼式的心靈錄像,全部原版保留,儲存在三度空間以外的幅度,等待有一天重播。那時候,曾經逃過人間法網的寃案、懸案、 並在暗中行污穢邪惡之事的,也必然會真相大白,叫一切犯罪的人無可推諉。也許,對於祗相信人死如燈滅的人,這種推想近乎荒誕;但相反的,人真有不滅的靈 魂,那麼每個人永存的意識又如何能逃得過,創造主審判台前的眼目,和絕對公義的定準? 















自 古以來,人類以其獨特的社會文化建立不同的法制,來區分和規範各種行為的好壞,但畢竟也祗能按著人表面的行為,及人的價值觀作出判斷;然而洞察人心,甚至 能剖開隱蔽思念的上帝,衪的法度何等深奥難測,必然超越人間辨識的局限,而直達心靈深處,揭發那潛意識底層下一切的不義。 







聖經希伯來書九章27節:「按着定命,人人都有一死,死後且有審判。」有審判就必定有刑罰或赦罪。有誰能在聖潔公義的神面前站立得住?惟有神的恩賜,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,乃是永生。這就是福音的真諦,是神給人類偉大的啓示 ,給人生命終極的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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